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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儿童保护法律制度综述(一)

www.yojochina.com    2009-08-11 15:05

  儿童保护制度的目标很简单——保护儿童免受虐待。虐待是来自于父母或其他监护人的一种伤害,这种伤害可能表现为使儿童受到身心创伤,也可能表现为不去满足儿童的基本需要。[2]     美国为实现这一目标采用了两种战略措施。一种是通过刑事司法制度[3]给予刑事制裁,其目标是通过惩罚那些伤害子女的父母来威吓父母不要虐待自己的孩子。另一种是由民事司法制度规定一些民事措施,具体指儿童福利制度,其目标是保护儿童获得一个安全和充满爱的家庭环境:对于那些可能通过资助后会更好抚养子女的生父母,就采用资助方式改善儿童的家庭环境,从而使儿童避免被虐待;如果不能通过资助实现这些,可以采取合法、合理的措施来为那些受到伤害的儿童寻求一个替代性的家庭环境。     上述民刑事法律制度的区分,导致对刑事虐待、忽视行为与民事虐待、忽视行为处理上的很多区别。首先,州作为当事人在民事与刑事司法制度中是有区分的,刑事案件由检察官提起,[4]民事案件由儿童福利部门(保护儿童权利与最大利益的州立组织[5])去立案。这些机构可能合作行动,也可能单独行动。     检察官与儿童福利官员在官僚制度上的独立性又会带来另一个有关美国民、刑事司法制度的基本差别,即民事司法制度与刑事司法制度有着不同的目的。美国刑事司法制度的目的是威吓、惩罚和矫治罪犯,并不主要是用来赔偿个体被害人的损失以及保护他们的权利与利益。[6]检察官在决定是否将一个虐待案件提出指控时,不需要考虑儿童的利益,当然,理想的模式是他们应事先与社工取得沟通。[7]在极端案例中,因为出于惩罚虐儿者的政治压力,检察官会径行提起刑事指控。但儿童福利官员却认为,如果能够通过强制治疗虐待人来有效预防虐待并保持了家庭的完整性,这将使孩子受到最少的伤害。     当然,在很多案例中,负责刑事和民事案件的政府机构会在工作中相互配合。检察官就是否提起刑事指控方面有充分的裁量权,如果提起刑事指控的确会对孩子造成伤害的,检察官也可以决定不起诉。[8]很多州都积极要求:在刑事诉讼中,儿童的利益应该被充分考虑,鼓励为被害儿童指定诉讼监护人来维护儿童的利益。[9]另外,在一些案例中,即使儿童被带离家庭,虐待人的行为仍然有可能威胁儿童的生命。在这样的案件中,儿童最大利益原则会引导儿童福利机构积极支持对父母的监禁判决,这将会帮助儿童确定无疑的超出施虐父母的可接触范围。     美国刑事和民事司法程序的第三大区别是指控成立的证据要求不同。根据美国宪法的要求,在刑事案件中,州指控成立的证据标准是排除合理怀疑[10]而在民事案件中,只要求优势证据[11]因为缺乏证据,这有可能导致检察官决定对虐待、忽视和遗弃等行为不予起诉,但是,这些证据对福利官员提起民事诉讼却已足够。[12]在其他法律领域,当事人在提起民事诉讼之前先等待刑事判决结果,因为刑事审判要求的证据要比被告承担民事责任的证据严格得多,但是,对被开释的未成年人却不能因此排除其民事赔偿责任。如果儿童福利部门在案件中以此来决定诉讼战略将会从执业道德上受到质疑。如果父母实际上对儿童造成了威胁,以至于为了儿童的最大利益需要将其监禁,在这种情况下,如果儿童福利部门为等待一个刑事判决而将孩子留在家中不带走,将不可能保护儿童的最大利益。另外,如果儿童的安全正受到威胁,儿童福利部门有职业上的义务来提起诉讼,尽管他们感觉诉讼的几率很低。[13]     第四个区别与第三个区别相关。在美国,民事和刑事诉讼的程序是不一样的。[14]该差别对儿童的影响集中在儿童证人询问规则方面,即哪些问题可以问,是否儿童证人可以被质证,儿童必须在法庭公开作证,还是在法官办公室私下作证或者通过闭路电视作证。理论上,刑事案件中的证据规则是围绕着被告人的权利设计的,而民事诉讼程序是围绕着保护儿童权利设计的证据规则。[15]美国宪法第六修正案特别规定:“在所有刑事指控中,被指控者有权……要求直接面对不利于他的证人。”[16] 美国最高院很狭义的定义了被告人享有与证人对质的权利,但从取向上看,宪法不认为这是被告人的绝对权利。[17]州在保护儿童心理幸福方面所享有的利益允许未成年人通过闭路电视作证,因为实践证明,让儿童在法庭上公开作证对儿童是有害的。[18]但是,一些州并没有遵循克雷格案所确立的原则,因为他们本州的宪法明确保障被告人获得与证人对质的权利;[19]其他州也建议他们应该如克雷格案中反对意见所倡导的那样,给刑事被告人更高的保护。[20]     即使在民事和刑事程序中,相关的政府部门有着相似的目标,遵循相似的程序规则,这两种不同的法律在管辖和效力上还是相互独立的。因为美国刑事和民事法律制度在目标、程序和操作上是根本不同的,所以,笔者在讨论虐待、忽视和遗弃案件时,会从民事和刑事两个角度分别讨论。 首先解释一下两者的法律渊源。     美国联邦制及其对虐待与忽视法的影响     根据美国宪法的规定,联邦政府的权力是有限制的,大多数与儿童虐待和忽视有关的民事和刑事法律是州的立法范围。美国《宪法》第10修正案明确规定:“美国宪法没有授权给联邦政府行使、也没有禁止州行使的权利,由各个州或美国人民行使。”[21]     美国最高院认为,单纯调整州内非商业行为的民事和刑事联邦立法是违宪的,[22]而刑法执行是明确界定为“州有传统权力”[23]的领域。在一个关键的联邦案例United States v. Lopez中,多数意见和反对意见都认为家庭法是州的立法领域而不是联邦立法层面调整的领域。[24]     因为宪法的限制,现在美国没有联邦层面的反对儿童虐待与忽视的统一的刑事或民事法典。但是,联邦政府可通过在资助条件中给出儿童保护指导准则[25]的形式来影响州法。政府职能部门、律协、志愿法律职业群体、非政府组织也会推荐一些指导准则和模范法典,这也会对州施加某些影响,让州来接受一些有效的法律。     在讨论美国法律时,笔者首先介绍有关州法指导准则的主要法律渊源,然后考察它们执行这些指导准则的不同方式。在民事和刑事顺序上,笔者先谈民事保护制度,再谈刑事司法制度。     美国民事儿童保护立法:历史和背景     最重要的美国民事儿童保护立法是1974年通过的《儿童虐待预防与处理法》(CAPTA)。[26]该法建立了儿童虐待与忽视国家中心,该中心开展儿童研究,为从事该领域工作的人提供培训资料,并推动建立了有关州资助项目的信息交换中心。该法资助有关儿童虐待预防、儿童伤害鉴定与处理的项目,也会向州的一些项目提供资金。该法设定了获得资助的资格,包括要求州建立强制举报制度的规定。     正如后来CAPTA所被修改的那样[27],该法规定了虐待与忽视最低的定义(具体的界定留给州来规定),同时,还为收养资助法提供资助和指导准则。另外,为实现其他条款规定[28]的联邦研究项目的目标,也会对这种界定作延伸解释。     因为人们对寄养制度普遍不满意,所以,在1980年,《收养资助和儿童福利法》(AACWA)被通过。在当时,很多被寄养的孩子不能享受到稳定的家庭环境,被反复转移到不同的家庭。该法的目标是减少在寄养家庭中的儿童的数量,减少他们在寄养家庭中所待的时间量。该法要求州采取“合理努力”将儿童送还家庭;当这种措施是为了儿童的最大利益时,该法鼓励州采取收养的方式为儿童寻找长久处所,以及要求州基于养父母和养子女的具体情况给出收养资助。[29]     1997年的《收养和安全家庭法案》(ASFA)进一步推动各州为儿童发现长久处所探索更多措施。该法提供了收养的激励机制,并限制州可能用来拒绝收养的理由范围。这些措施有利于帮助儿童发现长久安置的住所。如果一个儿童已被寄养15到22个月,该法要求儿童福利部门要倡导一个儿童可被自由收养的程序,而且要求长久安置的听证不应该晚于儿童被寄养12个月后。这样就理清了一种合理的努力方向。[30]     就刑事领域,国会通过了《2000儿童虐待预防与执行法案》,授权联邦法律执行基金为儿童福利部门提供刑事背景信息。该法也允许使用联邦基金来执行与儿童虐待与预防有关的其他法律,并推动旨在为执行其他条款中[31]有关儿童虐待与忽视预防而设计的项目的发展。     与收养激励、不同种族间的安置、印第安儿童的保护、成年[32]和其他问题[33]相关的一些其他法律和法案也已经被通过。     这些联邦儿童保护法律规定了一些基本的指导准则,给州留下了很大自由规定的空间。

[1] 作者是耶鲁大学法学院一年级J.D.,2005年5月5日至8月23日在北京青少年法律援助与研究中心实习期间,完成了该论文,并授权中心的张文娟律师将此文翻译成中文,以与全国的未成年人保护人士分享。   [2] 在美国的刑事和民事立法中有很多种典型的虐儿行为,像虐待、忽视、遗弃和使陷入危险,以及对某类行为的具体划分(如虐待可分为肉体虐待、性虐待和情感虐待)。不幸的是,由于各州以同一术语指代不同的行为范围,这让这些概念变得很混乱。在本文中,笔者使用“儿童不当对待”(child maltreatment)这一术语指代所有这些伤害儿童的行为。进一步讲,笔者认为,“儿童不当对待”包括父母因为故意、过失或粗心而实施的伤害儿童智力、情感和身体幸福的任何故意行为或失职行为。   [3] 理论上,现代美国刑法是针对那些反社会的行为,因此偏重威吓和惩罚,而民事法律则是针对伤害个人的行为,偏重于赔偿受害人。在美国,民、刑事司法制度的区分从来都不是很明确,但是与英国刑事法典化过程中所形成的区分相一致。见K. J. M. Smith, Lawyers, Legislators and Theorists: Developments in English Criminal Jurisprudence, 1800-1957 (1998); Lindsay Farmer, Reconstructing the English Codification Debate: The Criminal Law Commissioners, 1833-45, 18 L. & Hist. Rev. (2000), available at http://www.historycooperative.org/journals/lhr/18.2/farmer.html。   [4] Jane Nusbaum Fuller et al. et. al., U.S. Dep’t of Health & Human Servs., Nat’l Ctr. on Child Abuse & Neglect, Working with the Courts in Child Protection 5 (1992).   [5] Id.   [6] 但是在青少年与家庭法,民事与刑事目的的区分中也有一定程度的模糊。在Re Gault, 387 U.S. 1 (1967)一案中,法官认为,适用审理青少年犯罪的诉讼程序应该被称为“民事”的,将其与“惩罚性”刑事程序予以区分的合理动机在于,“惩罚性”将导致剥夺未成年人的自由,这与刑事诉讼程序一样苛刻或比刑事诉讼程序更苛刻。当然,青少年司法程序被称为“民事”而不是“刑事”的,这并不意味着未成年被告人得不到正当程序的保护。尽管官方将其称为“民事”程序,但是将青少年司法程序划分为民事或刑事,依然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保护性程序是否在本质上具有惩罚性也是一个被广泛讨论的问题。Compare Lassiter v. U.S. Dep’t of Soc. Servs. of Durham County, North Carolina, 452 U.S. 18, 34 (1981) (Burger, J., concurring), with id.at 40 (Blackmun, J., dissenting)。但是,像很多刑事程序一样,这些程序的后果是导致剥夺了父母或其他监护人根本和永久养育自己孩子的自由 (Blackmun, J., dissenting) 。法院的裁决反映出少年司法保护程序的模糊性质。一方面,法院拒绝在保护性程序中给予父母获得咨询的权利,而这是宪法第六和第四修正案在刑事审判中所保障的权利Compare id. with Argersinger v. Hamlin, 407 U.S. 25 (1972)另一方面,法院认为,因为父母子女关系是一种宪法保护的自由,所以,州在介入父母子女关系并终止父母对子女的权利时,被要求出示的是“明确而有说服力”(clear and convincing evidence)的证据,而不仅仅是“优势证据”(preponderance of evidence)。Santosky v. Kramer, 455 U.S. 745 (1982)。   [7] Fuller et al., supra note 4, at 5.   [8] Id.   [9] 美国五十个州都有保护被害人权利的制定法,其中三分之二有保护刑事诉讼被害人的宪法修正案。见Victoria Schwartz, The Victims’ Rights Amendment, 42 Harv. J. on Legis. 525 (2005)   [10] In Re Winship, 397 U.S. 358 (1970).   [11]在有关儿童虐待的民事裁决中,大部分州要求优势证据即可,但也有一些州要求“明确而有说服力的证据(clear and convincing evidence)”。Fuller et al., supra note, at 44。但是,在终止父母子女关系的案例中,证据的要求是个例外,宪法要求的是“明确而有说服力的证据(clear and convincing evidence)” 455 U.S. 745.。   [12] Fuller et al., supra note 4, at 23.   [13] Fuller et al., supra note 4, at 5.   [14] Compare Fed. R. Civ. P. with Fed. R. Crim. P.   [15] See Fuller et al., supra note, at 8.   [16] U.S. Const. amend. VI.   [17] Maryland v. Craig, 497 U.S. 836 (1990) .   [18] Id.   [19] Commonwealth v. Ludwig, 594 A.2d 281 (Pa. 1991); People v. Fitzpatrick, 633 N.E.2d 685 (Ill. 1994).   [20] State v. Deuter, 839 S.W.2d 391 (Tenn. 1992); 497 U.S. at 860 (Scalia, J., dissenting).   [21] 美国宪法第10修正案。《宪法》第二条第八款列举了由联邦政府行使的权利,此后的一些宪法修正案有针对性的给予联邦政府更多的权力,以扩大这些权力的范围,如宪法修正案16,20和其他授权国会通过的“适当立法”来落实修正案内容的条款,如美国宪法修正案23,14,15,19,23,24,26。   [22] United States v. Lopez, 514 U.S. 549 (1995); United States v. Morrison, 529 U.S. 598 (2000).   [23] Id.; 514 U.S. at 624 (Breyer, J., dissenting).   [24] South Dakota v. Dole, 483 U.S. 203 (1987); New York v. United States, 505 U.S. 144 (1992).   [25] Id.; 514 U.S. at 624 (Breyer, J., dissenting).   [26] Pub. L. No. 93-347, 84 Stat. 340 (codified as amended at 42 U.S.C. § 5106(g) (2003)).   [27] 1974年以来,CAPTA被多次审查和修改过,1978年《儿童虐待预防与处理和收养改革法》Pub. L. No. 95-266, 92 Stat. 205;1984年的《儿童虐待修正案》Pub. L. No. 100-294, 102 Stat. 102 (最终重写法案);1992《儿童虐待、家庭暴力、收养和家庭服务法案》Pub. L. No. 102-295, 106 Stat. 187;1996《儿童虐待预防与处理法案修正案》。   [28] 下列一些部门和法律能对有关联邦最主要的儿童福利立法和其立法原因做最好的概括:美国健康与人类服务部、儿童虐待与忽视信息国家数据交换中心和《2003儿童保护、儿童福利和儿童收养的主要联邦立法》,可在网站http//nccanch.acf.hhs.gov/找到资料。   [29] Id.   [30] Id.   [31] Id.   [32] “已成年(EMANCIPATION)”是一个指代儿童在寄养家庭已成年,不再获得州的支持的术语。   [33] I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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